撕破脸


十五、

温热、软润的感觉,  自四面八方袭来,将谢宣的所有理智完全淹没。

叫他一时分不清,这是身下的温泉带来的,  还是上方正在用功的那个高大身影带来的。

不知过了多久,谢宣已经喊哑了嗓子,无数次昏睡又被弄醒。

如钩弯月,也已渐渐隐去,熹微的晨光在东边的天际微微眨眼。

崖顶清风,  配合着温热泉水,带来无边惬意。

谢宣懒洋洋趴在顾思远的胸膛上。

顾思远抚摸着他白皙光滑的背脊:“六殿下这身体还是需得继续将养,不如以后每日跟末将一起清晨操练。”

“……”谢宣迷迷糊糊听着。

操练?还大清早起来操练?他是干什么这么折磨自己?

难道就为了以后更好的被你-操吗?

若在平日,他必然已经跳起来跟顾思远口水战个八百回合,  但此刻他只能沙哑着嗓子哼唧一声:“才不要,困……”

顾思远不满地蹙了蹙眉,可看着人白皙身体上连绵的青紫痕迹,  到底还是心软了。

他低头在怀中人的乌发上轻轻吻了一下,而后一掌轻拍水面,水浪倒溅之力,托着人从泉水中飞射而出。

顾思远一手扯过挂在泉边老梅上的衣服,给两人随意裹上,便顺着来时的方向,  踩在那枝叶梢头一路凌空而下而去。

山风吹得衣裳猎猎作响,速度快似妖魅。

不过瞬息之间,  便已从千米绝顶到了山脚之下,  那灯火通明的大营便已然再次出现在眼前。

在未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,  顾思远将谢宣送回了他的大帐。

他们两人倒是过了个惬意的晚上,  山下却不知多少人夜不成眠。

好好的交流大会,  却出了这样的事,不管是北疆,还是大梁内部,都在风起云涌。

关于调查的事,建昭帝亲自安排了大理寺就地审讯,另有王成英带领了司礼监的人主持,将这些日子接触过猛虎的所有人都抓了起来,大家都知道这帮太监的心最狠毒也最细致。

被抓起来,不死也要脱层皮。

而中军帐中。

建昭帝已经沉默坐了许久。

他脑中不断浮现着那一幕,出现危险后,谢宣第一时间往他身边跑,后来又毫不犹豫为他挡住猛虎。

他昨天有那么一刻,也是真心希望谢宣能好好活着。

谢寰看着建昭帝的脸色,心中思绪万千。

不得不说,谢宣昨日走得那步棋还算高明,让他父皇的心产生了些许动摇。

不过,也只是稍许罢了,他父皇本就是个自私懦弱到极点的人,这辈子除了皇位和自己母亲,再没有任何真心,谢宣,哼……

谢寰清了清嗓子,小心翼翼唤了声:“父皇?”

建昭帝抬起眸子,看着灯光下这张与心爱之人颇为相似的侧脸,心中的郁气一时尽皆散去,温声道:“这事的后续,朕会妥善处理,不过,六皇子府的那人还是没有找出来?”

上回他听谢寰提到谢宣似乎有些不对劲,可能发现了他们的谋划,他便派了最隐秘的鱼鳞卫暗中监视以及调查六皇子府。

鱼鳞卫确实也发现了什么。

六皇子府中近些日子来动作频频,不仅跟手下各大臣交往紧密了不少,还偶尔有一位秘密高手出入,但即使鱼鳞卫中能人辈出,却无论如何也无法跟上那神秘高手,更别说调查清楚那人是谁。

突如其来的直觉,建昭帝和谢寰都觉得,那神秘高手的出现,很大可能就是谢宣这些日子来,朝堂动作活跃的底气。

毕竟,谢宣这几次的针对性太强,而且目的鲜明,全部一击即中,手下很有可能养着一个情报机构。

对此,谢寰尤其的心有余悸。

且不说情报不情报的,这样的高手来去无踪,连鱼鳞卫都束手无策,岂不是说明起出入宫禁也无所顾忌,哪天谢宣破罐子破摔,梦中醒来,这命还是属于自己的吗?

谢宣是哪里找来的这人?

所以,这一次,他拼命说动他父皇,定下了这个猛虎计策。

一是让那些斤斤计较的北疆人感到压力,尽快将联盟事宜确定,甚至做出让步。

二则是通过这突然意外,将谢宣府中的那个神秘高手找出来,顺藤摸瓜出更多东西。

为了让计划更顺利,他又提出让鱼鳞卫扮做禁军,藏在现场,以不变应万变。

建昭帝只犹豫了片刻,便同意了。

他本来对谢宣就没什么感情,更别说现在还发现谢宣私下培养秘密势力,玩弄权术,这是帝王大忌。

但……

建昭帝蹙了蹙眉。

昨晚那样危急的时刻,神秘高手却都没有现身。

如果不是顾思远及时赶到,谢宣是真的就会……

鱼鳞卫是帝王最心腹的力量,他自然不会怀疑鱼鳞卫说谎,那只能说明那神秘高手可能没有跟来校场大营,

虽然,谢宣之前的毫不犹豫让他很感动,但有那么个神秘高手和情报机构存在,还是让人如坐针毡。

而且,他想起谢宣昨晚离开时,那平静的有些过分的眼神,谢宣心里恐怕已经有了什么怀疑。

或许是因为老二谢宽在铁笼前喂食时,自己让王成英提醒了一声;或许是自己喊出“保护六殿下”后,那几名扮做禁军的鱼鳞卫的不同寻常动作。

谢宣就算刚开始没想通,但结合上回祭典的事,回去后肯定会加深怀疑的。

祭典?

建昭帝突然想到,既然那神秘高手武功如此高强,鱼鳞卫都无计可施,或许现在只有顾思远能有办法了。

顾思远是刚直不阿之人,未来也算前途远大,本不欲让他做这些阴诡之事,但此时也顾不得了。

于是,顾思远刚回到自己大帐不久,还没有闭上眼睛,就被叫到了建昭帝的面前,然后被吩咐了一个叫人哭笑不得的任务。

让他自己监视自己,真是个好差事。

只能说是自己平日演技太高超,到这份上,建昭帝都没怀疑自己。

建昭帝神色肃然道:“朕本说好了让你休息些许时日,但此事颇为紧要,除了你没人能办到。”

顾思远漠然拱手,一本正经道:“为陛下分忧,本是臣分内之事。”

建昭帝点头:“嗯,刚好你便趁着休假名义暗中行事,以免打草惊蛇。”

“是。”顾思远应道。

谢宣完全清醒来时,已经天光大亮,而他正安稳躺在自己原本的帐篷中。

在这之前,伺候的宫人来叫过他数次,却一直未有反应,便以为六殿下是受了昨日猛虎惊吓,也不敢打扰。

谢宣半直起身子,欲要伸手去拿小几上的茶水,却因腰肢的过分酸软,以及身后传来的异样感觉而微微愣住。

下一刻,便眼睁睁看着一双大手拿过了杯子,直接喂到他嘴边。

他靠在熟悉硬实的怀抱里,小口小口喝干净了杯中水。

顾思远问道:“还要吗?”

谢宣摇摇头。

顾思远正欲收回手,放下杯子。

下一刻,手腕处却传来湿润温热触感,以及些微的刺痛。

谢宣在咬他。

这个小狮子。

顾思远懒得收回手腕,只静静瞧着他的动作道:“六殿下精神充沛得狠,大约是末将昨日太心软了,见殿下啼哭不休,便轻易绕过。”

“……”谢宣震惊。

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。

谁啼哭不休了?

还有,你什么时候轻易饶过了?

昨晚他只记得自己累昏了睡过去,睡过去又被弄醒,然后又睡过去,翻来覆去,差点就彻底直接死过去。

“下回……”顾思远的话说到一半,便被某人迫不及待打断。

“啊,你说什么,什么下回?”谢宣赶紧松开洁白的小牙齿,又轻轻在顾思远手腕的牙印处亲了亲,扬起脸讨好笑道:“顾郎将,你这手长得正标致,让本殿下一见便欢喜,忍不住亲了几下,你不介意吧?”

顾思远冷眼睨着他,悠悠道:“自然不介意,想必六殿下更喜欢末将的肩膀,毕竟现在上面还留着数道清晰牙印。”

“……”谢宣争着水润的眸子看他。

没必要这样。

咱两都什么关系了,还不能让让他这个可怜人吗?

还欺负他?

顾思远捏捏他柔软的脸颊:“六殿下又露出这眼神,想可怜兮兮地撒娇?不过,昨晚哭哭啼啼撒娇倒也很可爱,虽然没用但赏心悦目。”

“没有。”谢宣大声拒绝。

一提前昨晚,谢宣就觉得腰痛,他赶紧怂怂地转移话题:“对了,你怎么在这里,大白天的,不怕被人发现?”

“谁能发现?”顾思远神色冷傲,随后,又继续道,“当然,顺便有件小事要跟你说一下。”

谢宣找了个舒服的姿势,懒洋洋靠在他大腿上,边玩着自己的头发边问道:“什么事,还值当你跑一趟?”

顾思远将之前建昭帝找他的事,简单说了一下。

半晌后,谢宣微微侧身抱住顾思远的腰,眼神幽深,嗓音飘忽:“原来如此,难怪突然搞出这么一出,本殿下还当他真准备一了百了,直接要了本殿下的命呢?”

顾思远捏起小殿下白皙精致的下巴,神色肃然:“我觉得时间差不多了。”

他并不习惯一次次被动承受攻击,他喜欢的人当然也不能。

而且,这些日子以来,他已经做足了准备。

前段时间,他忙得几个月都没见谢宣,可不是瞎忙活。

谢宣仰脸看着他,笑嘻嘻道:“顾郎将这是在说什么,你……想造反吗?”

“有何不可?”顾思远面色不变。

说着,他微微低头在谢宣耳边轻轻说了几句什么。

片刻后,谢宣瞪大了眼的同时,耳朵也红得滴血。

这人,这人怎么能这么想?或者说,这人怎么这么敢想?

老祖宗看到了会气得从陵墓里跳出来吧?

是不是面上看着越冷酷的人,脑子里的想法就越惊人,多半是装模作样太久,被压抑出毛病来了。

不过……好像又真的很刺激。

谢宣颇为期待地看向顾思远:“造反就造反,但你有什么计划了吗,否则师出无名,恐怕对我们不利?”

顾思远眼神凌厉,语调却轻轻道:“现在你和陛下就是在互踩底线试探,看什么时候彻底袒露真相,既然如此,那就直接狠狠踩一把大的,有些事也该被人知道了,看谁先绷不住,究竟是父不慈还是子不孝。”

谢宣看这人运筹帷幄的模样,心中又酥又软,故意捏着嗓子道:“现在人家整个人都是你的了,这种小事,自然也是听郎君的。”

“……”顾思远。

小殿下未免太爱演戏了点。

不过,他掂了掂怀里恰好合手的重量,感受着叫人沉迷的温软美好,这整个人确实是属于自己的,这个说法很难叫人不愉悦。

“……”谢宣。

怎么感觉自己是个沙包呢?

接下来,两人便一边亲密着,就边在三言两语中,将关于王朝更替的事决定了。

顾思远离开他的大账后不久,谢宣刚吃完午膳,王成英就过来了。

说是昨晚猛虎突然发疯之事,已然被调查清楚,陛下请他一起去听审。

谢宣放下漱口的清茶,似笑非笑地看了王成英一眼:“据说此案是王总管主持调查的,这才一夜过去,居然就查清楚了,真是高效,六部和大理寺给王总管提鞋都不配。”

王成英被这笑看得一瘆,忙道:“不敢当六殿下如此夸奖,老奴怎配与六部和大理寺的大人们相比,只是陛下与殿下父子情深,特意嘱咐了老奴需得尽一万分的心。”

谢宣瞥他一眼,冷笑着点点头:“那就去吧!”

谢宣赶到中军大帐的时候,里面不仅坐着建昭帝和大梁的官员,还有北疆王一行人,不过没有顾思远。

建昭帝看向谢宣:“宣儿,你来了。”

谢宣点点头,淡声道:“儿臣见过父皇。”

建昭帝眯了眯眼,果然是怀疑了。

诸人看着谢宣的神情,心中颇为不解。

昨日六殿下对陛下以命相互,按理来说,父子之情应该更深,此时怎么像是闹了别扭一样呢?

奇怪,真奇怪……

所有人到齐后,大理寺的官员便将诉状全都拿了出来。

按照审讯所得,这一次的案件跟大梁内部无关,也跟北疆人无关,而是草原人的狼子野心。

他们搞出这一切,既是想趁机谋害大梁的皇室和高官,让大梁内乱,也是想借此分化大梁和北疆的结盟事宜,一箭双雕。

至于详细的过程,也有诉状为证,先是草原人隐姓埋名,潜伏进了北疆的队伍中给那猛虎喂药,而等到了大梁之后,那人又以重金买通宫人,给谢宣的酒中下了对应吸引那猛虎的药。

反正,过程波澜曲折的很,听着很是像那么个意思。

这个结果,不管大梁还是北疆,所有的人都很满意。

甚至包括谢宣。

嗯,都是草原人的阴谋,接下来大梁和北疆的结盟事宜可以顺利进行了。

至于建昭帝对自己的糊弄,他也半点不生气,反正早就猜到了。

从祭典之事后,他早对建昭帝不抱什么期望,而且,刚好在来之前,他已经决定要跟建昭帝撕破脸。

不过,虽然心里不生气,但事实上,他还是站起来冷笑一声:“父皇英明,既然凶手已经找到,那儿臣便先退下了!”

以前是不得不隐忍,装作什么不知道;现在是不得不互坑,看谁先绷不住掀摊子。

“宣儿!”建昭帝果然面色一变,眼神阴沉。

他虽然对谢宣昨晚的事很感动,但谢宣这态度也放肆太过了。

谢宣却是对他的怒火理也不理,直接转身就走,仿佛是完全不管以后了。

“逆子!”建昭帝大怒。

只留下一帐篷面面相觑的大臣,这对父子是怎么回事?

还有,暗中窃喜的谢寰。

谢宣可真是走了一步笨棋,难道还指望着凭昨晚的事,就能持宠而娇吗?

而笨笨的谢宣走出帐篷后,立刻便举着双臂,伸了伸懒腰。

啧,以后怼人的时候还多着呢?

真爽。

尤其还有人做后盾。

翌日,一行人便转道回宫。

因为校场的意外,回去之后,那帮北疆人便没有再做什么抗争,老老实实的在结盟书上签了字,答应了一些原本抵死不从的条件,而后便准备大队伍离开京城。

不过,在离开之前,还有北疆公主的婚事需要解决。

原本,朝臣以为陛下会将公主收入后宫,或者赐婚给他向来最宠爱的六皇子。

毕竟公主代表了大梁和北疆和睦,应该属于帝王或者未来储君。

谁知道,建昭帝居然将其赐婚给了四皇子谢寰。

这叫人大跌眼镜,陛下,究竟想干什么?

这对父子怎么了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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